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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哈萨克作家叶尓克西散文形态与审美方式
2020-03-16 18:00
《永生羊》、《草原火母》和《我的祖国我的人民》等是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主要散文作品,在她的文章中我们可以追随她的视角看到童真的天空、女性的阴柔和哈萨克族的生活信仰,了解哈萨克民族的文化社会体系。她现实主义的姿态,用细节的人物描写和故事烘托构建悬念,仿佛以随行笔记的形式,将哈萨克族的草原故事带上文学舞台,营造出自然之美的即视感。由于哈萨克族文学的美学品质和鉴赏艺术的美学机制拥有独特的生存土壤和语言环境,随着经济基础的快速发展和文化多样化的趋势,哈萨克族的主体意识和文化态度有所转变,本文学论文就试以当下社会文学审美的整合为切入点,观察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的创作姿态,并探究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散文的艺术形态和审美方式。
一、强烈的民族空间感
在新疆,文学作品多是以少数民族语言出版的,如哈萨克语《曙光》、维吾尔语《塔里木》、柯尔克孜语《柯尔克孜文学》以及蒙语《启明星》,汉语的普及度有待提高。一些公共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如银行从业人员、景区导游等等可以用汉语普通话交流,而一些做生意的个体户则只会简单的日常用语,还会带有母语口音。只有在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居民才能用汉语普通话进行日常的交流。语言上的沟通障碍,也是少数民族文化与汉文化交流的鸿沟。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从中央民族大学毕业后,坚持用汉语写作,将本族的游牧文化、农耕文化和宗教价值观在文字中展现出来,传承本族的社会存在方式。
“哈萨克”是天鹅纯洁与捂羽的脆弱的纵深世界的象征,所以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作品中的故事大多不会有大团圆的结局,往往是含着伤感和幽怨的无奈。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说这种伤感的感觉才是哈萨克表达的感觉,并非是生命本身不美好,只是寄托于此上的情愫就是如此哀婉,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草原人民饱经风霜雨打的生活的本根。
在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的散文作品以叙事为主进行文化的自我伸张,依托于哈萨克民族的风土人情,以展示的姿态,站在本民族的角度向外界介绍本民族的文化、风俗和情感,将自然审美和社会审美融为一体,重新回归。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的散文朴实易懂,用一只羊、一座毡房、和故乡北塔山就能还原一段美好的时空存在。
《永生羊》是一部叶尔克西回忆童年的写实散文作品。在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在新疆北塔山牧场度过了人生的第一个阶段,将童年的记忆留给了北塔山。叶尔克西在作品中自然地流露对北塔山的思念。北塔山已经成为一个符号,代表着草原牧歌的生活。叶尔克西在《夏牧场》中如此描述北塔山:“夏牧场天蓝地绿,庞大的雪山与密集的松林勾勒出它博大而恢弘的地貌;山溪沿多草多花儿的牧地涓涓而流,水中偶尔有一群小鱼鲜活地穿过如丽人秀发般柔顺的青苔;草地上山羊更恬静地享受阳光的沐浴……”[1]在这段纯景物描写中,动静结合,蓝天碧水莺飞燕舞的童年记忆通过文字的技巧又鲜活起来。北塔山、草原、牧场作为本然的“物态”成为一种审美的载体,被读者直接消费,人们可以自在地纵情于此,感受自由和时空中的天籁。景物的渲染只是回忆的背景,叶尔克西在文集中真正想表达的是关于这个民族的简单又细腻的情感。在《蓝光中的狼》中,叶尔克西有一段这样的描写:“主人把一只硕大的羊头放在大盘里,且把羊脸对着了老太太。来自大帐的叔伯从羊头右腮割一块儿肉,递给主家的男主人,第二块给女主人,第三块儿递给新娘的母亲,第四刀,割了羊的耳朵,给了那个小男孩儿。大家说,把羊耳朵给这位尊贵的小客人吧。”[2]这一段生活场景的描写将琐屑的小故事舒展开,让读者体悟哈萨克族对动物特有的感情和对礼节的尊崇。哈萨克族重视礼仪,他们热情好客,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会举办规模隆重的仪式,来庆祝欢乐之事,如古尔邦节、骑马礼等。客人做客会先向主人问候“牲畜平安”才问“全家安好”。羊肉、羊奶及奶制品是哈萨克人的传统食品,如果有尊贵的客人造访,宰羊是一定有的礼节。哈萨克人认为宾客是安拉的赐予,需要恭敬备至地对待,宰羊待客是义务,更是体面荣耀的礼节。生活在草原,族人圈养的牲畜是生命延续的保证,“我死不为过,我生不为挨饿”是他们不得已宰杀动物时内心的独白,但是在食用之前会为这些牲畜祷告“你们是无罪的,请宽恕我们”。
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有着高度的神灵崇拜观念,作为沟通三界中的天堂和地狱的使者,萨满无形中浸润着哈萨克族的文化和信仰,使哈萨克族人与自然有着超自然的深度契合。萨满的精神赋予叶尔克西的散文以灵动的活力,字句间流荡的是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和青春的心情。她在《子弹》中这样写道:“积雪老了,会一点一点把自己消灭,不给谁留下任何负担,它们出生在深秋,消亡在初春,它们的记忆是寒冷的。”[3]用拟人的手法,将积雪的自然常态还原,并在整个轮回的过程中精炼出“我本无物”的哲理。
散文中的习俗礼仪、宗教信仰和家庭观念是哈萨克族人情操、理想和智慧的客体,两者里外作用,相互碰撞出火花。
对于艺术的审美,不单单是为了满足心灵上对美的欲望,也是对人生命存在的认识。文字是叶尔克西倾诉对现实世界表征的艺术载物,初识生命的喜悦、自然万物的节律依附在不同的故事中,她用人文的角度审视着自己的情感倾向,还原了自然的本真,消弭了世俗的腻味。对草原热情和淳朴的怀念,如同潺潺流水,在叶尔克西散文的字里行间荡漾开来。
为了适应草原随时搬迁的需要,哈萨克族长期居住于于蒙古包式的毡房之中,毡房一度成为哈萨克族人地位的象征。在汉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哈萨克族人骨子里透着的还是异族的独特风情。就像叶尔克西在《老毡房》中所记述的“不见了毡房的踪影,心里空荡荡像失去了踪影。”童年虽然在草原生活,但叶尔克西并没有真正在毡房里长期生活过,这对于叶尔克西的来说,是幸运,也是丧失。“幸运的是我这一辈子躲过了风雨的侵扰,遗憾的却是失去了一种生活的侵染”。毡房对于本族的人员就如同信仰的载体,承接了深厚的历史情感,是“家”的概念,是永远不能舍弃的存在。但是后来的城市生活逐渐淡化了叶尔克西传统的观念,她甚至反问“祖先为什么给他们的后人选择了这样一种充满了艰辛的生存方式,栉风沐雨。”[4]毡房是一代游牧民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哈萨克族人乐知天命、顺应自然的见证。即使他们的后代不需要继续以迁徙游牧维生,不需要再居住在毡房之中,但是古老的生存法则还是要遵守,敬畏生命、死亡和自然,怀着对故乡的感恩和眷恋。
涓涓小溪绕过皑皑白雪,青崖断壁雪燕水鸟在歌唱,羚羊野马欢跳绿林间,在笙箫民歌中赞美北塔山。如此深情的歌唱是哈萨克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的表达,也是对这片净土的赤诚的眷恋。在叶尔克西的散文中还有一种民族根基的情感不能忽视,就是叶尔克西对这个民族生存与发展的人性额度的感悟,描绘一幅族人心灵的百草图。散文集中的一个个故事背后都是一条走进哈萨克族核心的通道,远远地汇入额尔齐斯河,联络了一个赖以生存的土壤的丰厚经脉,退却了浮光掠影的谦让,留下耐人寻味的来龙去脉。北塔山已经成为哈萨克族的一个民族审美符号,叶尔克西的思绪围绕着这个民间图腾,在民族的历史空间里散步,在“消费文化”宣扬的现代化生活中显得卓而不群,意味深长。
二、童真与女性的交错感
叶尔克西笔下的角色有很多是动物,并梳理出一个我们看似不了解的自然界,仿佛我们“总是天生缺乏悟性”,而她用文字捕捉了这些瞬间,留给读者慢慢感悟。当前的文化正经历着现代性重建,“商品文化”逐渐占据市场,作家关心重心已经由文学可读性转为市场购买率。但是叶尔克西并没有随波逐流,依旧坚持以淳朴天真的视角诉说内心的感受,要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体不是爱情,而是生命与时空。”时隔多年叶尔克西重新回到养育的土地,重新咀嚼文化散发的魅力,从孩子的视角和女性的角度净化市场动机的意识凝结。
文字呈现的造型艺术是显性的,但是格式化的语句活化出的民族的灵魂是隐喻的。童真的视角与“商品化”的冲突,“主”“客”女性观念在作品中演绎出不一样的魅力。叶尓克西以回忆的日记形式将“舞台”和“真实”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所以读者面对文章感悟到的本质是艺术家的修饰后的创造力和艺术风格,在脑海中自我勾勒作品中所描述的画面,进入孩子和女性角度的审美过程。叶尓克西在《永生羊》和《草原火母》中用文字引导读者从孩子和女性的角度体会“心灵创造的快慰”,将自然的生活场景“制作得很自然”,然后植入欣赏文章的读者的意识里,创造身临其境的感受,与叶尓克西一同欢喜忧愁。
《永生羊》是草原人民善良和坚韧的写实之作,但更贴切的是关于叶尔克西童年的记忆,用汉语将哈萨克族的故事娓娓道来,是她内心的倾诉和自我交流。相比于男子的粗犷,文章流露的更多的是女子的柔情和细腻。“天上有片云像真的羽毛一样,巨大的羽毛”,“我的好心情被映在窗户上的朝霞唤醒,”生活中简单的景色被叶尔克西捕捉,用浪漫的气质书写草原的故事,将民族风情美化,营造即视的画面感。溪水的跳跃、草场的广袤赋予了叶尔克西创作的灵感,任何地方都有生命,以最浪漫的姿态接近自然的无拘不羁。
在《永生羊》中有一段这样的描述:“山洪过去大约一周,我父亲当着我和萨尔巴斯的面开始磨刀。磨石被磨成了灰色的泥浆,在萨尔巴斯身上擦干净,又去磨下一轮。”[5]萨尔巴斯是客家在放牧时送给叶尔克西家的一个病弱的小羊羔。第一次见面叶尔克西仿佛与这只小绵羊“已经相识有好几个世界了,还曾约好要在几个世纪后在这北塔山上邂逅相遇,向世人证明,这个世界真正的主题不是爱情,而是生命与时空。”每一次眼神的交错,就像“彼此相致生命的问候,那问候的声音穿过微弱的秋光,撞在我们的耳朵上”。这一段文字是对叶尔克西与萨尔巴斯第一次见面场景的细致描写,不只是停留在此时此景,更是将孩童心中对时空的好奇表现出来。在之后的行文中,叶尔克西更是以这只羊为载体,将自己的感受以羊的视角抒发出来:“在萨尔巴斯的眼里,冬天只会图解现实,冬天的道理与法则再严酷也永远只是一味地苍白、寒冷、单调,缺少表现力,没有什么道理可讲。”[6]草原的生活天地苍茫,再次回到北塔山故乡,叶尔克西的思考更加深入,旧年的尘土飞扬,满溢的记忆结合生活阅历,对冬天的感受不再是白茫茫的欣喜,而是苍白的单调。虽然叶尔克西《永生羊》是以多年前还是孩子的阶段的视角写的童话般的故事,但是字里行间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经历城市洗礼和人生跌宕后现代科学思维。
另外从视觉审美的角度,叶尓克西将萨尔巴斯在成长的每个阶段的表情、肢体细腻地描写,使读者与作者建立怜悯的通感,在萨尔巴斯被宰时才会有心灵的震撼。经过冬天的洗礼,萨尔巴斯已经长大,但是残酷的“对不起,我需要你”,还是要将它宰杀,比起惋惜,这件事更像一个神秘的童话。没什么在风暴来临之前萨尔巴斯会站在山尖凝望远方,仿佛已经在彩霞的背后看到了它自己的命运。年幼的体弱是萨尔巴斯和叶尔克西共同的特征,叶尔克西在写这只羊其实也是在写自己的命运,这个观念不是悲观的妥协而是永生的赞叹。
地球是一个生生不息的生物圈,在这里生存的生物在生物链中都有各自的位置,草原人民喂养羊,然后在它养肥后宰杀,短暂的生命注定它还要重生,只不过还是羊,这是叶尔克西的理解,所以才将它称为永生羊。生命的传承如同呼吸的顺畅,荡气回肠的是气节和精神。在孩子的角度,会认为宰杀是残忍的不公平的待遇,但是谁都逃不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永生羊概念的提出一个哈萨克女童坦诚面对轮回和向往美好的感知。她的散文抓住孩子的好奇这个心理结构的本质,进行自我反省和意识的挖掘,如同孩子趴在窗口在窥探这个世界,产生对世界观望的直抵的透明感。
另外,在叶尔克西作品中可以看到她从草原粗犷的时空视野下挖掘女性的阴柔之美,每一次的讲述都不是虚幻的空谈,而是寄情于物的真实,呈现西域文化多样的风俗特征,为外部的人提供了一个了解哈萨克族的窗口,这其中的自我审视由读者自我把味,从而探究出高贵的生命维度。《草原火母》是女性站在现代的角度,用文化的眼光重新解读人文、历史,是草原女性的内心史歌,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勾勒民族的内涵和传承。这部散文集将传统女性的责任融合草原的浪漫和画意,明确地提出民族性和现代化冲突的张力。客位女性的观念发生转变,性别隔阂也逐渐淡化,“酷”是草原女性的新形象,在对人生的思辨中得到新的体悟,将草原文化镶嵌进主体意识。
《女巫吉孜特尔娜克》中女巫为人们祈福去病,获得众人的尊重。叶尔克西在文章中淡化了巫术这种落后的迷信,强化凸显了女巫的女性角色,细致地描写女巫的女性魅力:“女巫向英雄投去女人的目光,她就是一个女人!一个让英雄好汉决一死战,并以战胜她为荣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身体很瘦,穿着一条挨着脚面的紫罗兰色的长裙子,裙子的袖子也很长,没过她的两只手。她的头上还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露出了褐红色的头发。头发卷曲着,映着火光。”[7]这个叫吉孜特尔娜克的女巫如一阵风般在旷野、森林、荒漠所有没有人烟的地方穿梭,神秘色彩不言而喻。虽然是神秘的存在,但是对女巫吉孜特尔娜克的幻想却是作者恐惧绝望时的力量,用温柔的力量抚慰人心,凸显出强烈的女性色彩。哈萨克族人拥有人类共同的价值观,尊老爱幼和睦相处,在乌托邦似的生活中,时空的变换不能动摇核心的信仰,这是叶尔克西写作的底线。《永生羊》中叫萨尔巴斯的绵羊默默承受生活的不公平,也在死后将自己的奶肉献给养育自己的叶尔克西家,象征着草原女性愿意牺牲自己延续生命的形象。“大树的每一片叶子代表一个人”,[8]都是一个生命,大树缄默着,努力从土壤中吸收养分供给叶子的生长,也是对女性奉献精神的歌颂。苍劲的西部文化因为女性角色的进入,增添了柔美付出的温情,才构成完整光华。另外在《天鹅女》、《女儿水》、《太阳公主》、《我生命中的三个女性》等散文中叶尔克西以或真实的故事或传奇的神话刻画了不同的女性角色,让读者站在现代意识的边缘,一览牧场上生活的女性的不同色彩,在历史空间重新审视女性的魅力。
三、生命价值的钝感力
“爱人的毡房远了,看不见了,小鸟的脖子酸了,心都伤了”是哈萨克民歌中的一个片段,对待爱人的离去,不管草原汉子如何洒脱都无法逃避分别的忧伤。死亡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默认,是不同时空的转化。在叶尔克西的作品中有很多写“死亡”的散文,在自然万物的更迭中寄寓热爱生命尊重死亡的成人理性,满满的对生命价值的钝感力。淡去对外部环境的描绘,叶尓克西的作品中有对心灵世界的叩问。抛弃那种功利物质的现行艺术观,通过文字衔接创作者与欣赏者。
作品中故事的场景普通,但是叶尓克西忽近忽远地营造读者与故事本身的“心理距离”,达到一种艺术审美的效果。死亡本是一件忌讳常常提起的事情,但是“死亡”却成为叶尓克西作品的一条主线。它将“艺术气质”蕴藏在每一个不同的死亡故事中,触碰读者的“审美知觉”,让欣赏者自己玩味欣赏的深度,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文字艺术的魅力不仅是运用了高超的文字技能,更是为读者营造了一种画面感,在画面里渗透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敬畏。
《永生羊》中,当叶尔克西看到父亲宰杀小羊落泪时,有这样一段描写:“任何一种情感都要有所抑制,即使面对亲人的死亡,内心的悲哀和伤痛都不可过分宣泄,”“我死不为过,我生不挨饿,”[9]生命的肉体是世界循环的载体,生命本身就像一场大水或大风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生命存在的方式。伽达默尔:“对于处在历史中的人来说,回忆并不是旁观的认识者客体化行为,而是传承物的生命过程本身。”
永生羊就是哈萨克人对生命永恒的美好的寄托,也是对弱肉强食的现实的承认和同情,再美轮美奂的景色情愫,都需要从容地面对死亡。“要得到这份从容,需要先得到一种忍耐,一种默认,一种平和,一种宁静,一种能够容纳一切磨难的常人心态,且能含笑于世。”[10]《帷幔两边》记述了牧人妻子去世的经过,是作者叶尔克西一生中对死亡最初的记忆。“芨芨草,却用它们的身体,轻轻地触摸着担架的底部,好让两个负重的人轻松一些”曾试图缓解作者在写作时面对死亡时的沉重,但是无济于事。在女人死去的毡房中悬挂着的紫红色帷幔变成了故事的切入点,在紫红色帷幔里人们为死去的女人做了最后的送别,留下紫红色的帷幔上微弱的晨光。接着叶尔克西家里红色的绸帷幔延续了故事的线索,作为岁月逝去的载体,“是我母亲和父亲浩荡一世的青春,和我们这个家的一片蓝天”。[11]故事中叶尓克西经历了人死后的种种事宜,开始在内心反思“死”的存在。“我凝望着熟睡的老坟地,母亲站在门前向我狠狠地挥手,我知道她在说,你既然看见时光正在一点一点融化掉,那你就快点去把水挑回来!”[12]叶尓克西从时间的流向开始对于死亡的探索。“在帮亡人缝衣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们总是这样,我们忙于工作、写字、上车下车,我们不知道时间天天都在过去,看来我们就这样了。”[13]萨满的精神在她的作品中演化成对生命无休止的悼念。这大概就是叶尓克西在借人物的口吻表达自己的时间观念和对时间逝去的感慨。
《魂在人间》中老牧人死后灵魂的回忆,既是哈萨克民族的回忆,也是中国人民沧桑的历史,纯粹的哈萨克族不仅建造了一片净美的生活家园,更为作家哲思提供了灵魂的栖息地。《父亲的堂兄》中的另一位老人在死亡之前的几天开始向他感谢的人告别,并预言了自己的死亡,而他也确实在几天后去世了。这个故事不同于之前所描述的死亡的无奈,反而以一种积极的态度来面度死亡,在有限的日子里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让自己走得那么匆忙。人生远离严寒,主动迎接死亡的残酷,是为了守住温暖,不留遗憾。另外在《黑牛和红牛》《不死猫》《随意捡来的故事》《多年飘过的一片云》等文章中,叶尓克西也写了许多对死亡的态度。死亡场景的不断浮现,并不是为猎取好奇的资本,而是探索哈萨克人对生命的本质的认识和理解。哈萨克族是一个质朴的民族,同样存在对死亡的恐惧,但依然理智地面对死亡。“生存之路,万里迢迢,走下去才是尽头,如果走不动了,只好躺下,路到此为止”[14]就是哈萨克人的生命观,在路的尽头是坟墓,顺应自然的发展,拓宽生命的宽度。
四、“阿肯”与“现代化”融合的痛感
随着经济发展和城镇化建设的推进,哈萨克族人已经逐渐从草原上迁出,住进楼房,在城市里过着便捷的生活,在这中间哈萨克族的一些风俗民情就会淡化,或者与现代化构成直接的冲突,带来“阿肯”与“现代化”融合的痛感。鲜明的民族文化不能因为地域的歧视而戴上枷锁,同源同根不只是人造景观,“活化石”不应上演自我碎片化的悲剧。
叶尓克西作品反映了淳朴的草原生活,但是哈萨克族的一些文化观念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落后的东西。如果“阿肯”不能够及时地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脱掉“夹脚的鞋”融入现代生活,就难以在多文化交流中获得凤凰涅槃般回归的超越。否定之否定的扬弃就是质的飞跃。“当社会的发展还没有给少数民族作家以足够的空间呼吸时,现代和后现代的东西就要从他们的生命里长出来了。”叶尓克西理性自觉一语道破少数民族作家的生存创作现状,也是对当前少数民族文化的深刻认识。
少数民族的艺术根源于它的稀缺性和独特性,远离利害感是哈萨克族在草原上形成的信仰。在恶劣的自然气候下生存下来,这个民族靠的是互帮互助的精神。文化中没有利害欲望,也就少了些许的媚惑,而成为小众文化。如何重新发现小众文化中的“救赎物品”自然地去欣赏就是叶尓克西等少数民族作家当下在做得事情。
叶尔克西是在汉语教育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哈萨克族人,从草原牧场来到都市,接受消化着多元文化的冲突,所以叶尔克西的作品中流露着浓浓的对本民族文化反思的意味,发扬本民族文化中美得一面。经过城市浮光掠影的洗礼,人们的审美意识表现出现实物质的自觉性,显性地表达着对功利的追求。多元文化的融合是痛苦的,本族的文俗占据了先知的意识,后天接受的文化又在动摇已经形成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少数民族作家在作品中寻根的同时,又容易受社会环境的影响患上浮躁病。在两种文化之间徘徊不定,产生了什么是愚昧、什么是文明的困惑。“城里的哈萨克人没完没了地宴请,一场接一场,哈萨克那份纯真和坦荡,早让他们泡进势力的肉汤里了”,通过“场景式”和“情节化”的描述,像小剧场放映般将城市的故事平铺开来。求同但是需要存异,文学的价值是建立在大家都接受的基础上的。她挚爱着陪伴着青春成长的草原,但是对于民族的愚昧,她也坚决不予以苟同。
文化养育了我们观察和认识世界的习惯,儿时的生长环境熏陶了她对自然敏锐的感悟,从传统跨越到现代,完成对人生不同阶段的认知。童年生活积累的对“根”的眷恋并不是那么容易淡去。语言是汉语白话的节奏,生活在城市的铁栅栏间,脑顶是缠绕不断的电线,在乌鲁木齐的城市生活与草原牧场的生活是存在冲突的。页尔克西在《新娘》中感慨:“这是我看到的最后的游牧生活的场景”,将自己放在新疆的历史脉络下感受生活的变迁,在叙述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的不舍。
叶尓克西的作品是牧歌里的一声笛,将回忆生动地演绎成视觉和听觉感受,完成民族审美的回归和超越。正因为矛盾的轮回,才让人乐于在现实中挖掘美好的存在,实现人性化的认同。既展示了民族文化的神韵,有又超越民族界限的思考,汲取多元文化精髓,博采众长。本民族的文化是成长的乳汁,构造了最初的价值观念,接受现代汉文化的熏陶是与时俱进的要求,更新外向思维。欣赏叶尓克西的作品需要在感性中保持一份理性,在简约朴素中审视哲理的意蕴。
就像民族服饰载体一样,文学本身是精神气质的书写,用一笔一划的硬朗,凝聚传承的个性。文人笔下的平等的喜怒哀乐,地域差异不是地域歧视。新疆有着楼兰姑娘、罗布泊传说和喀纳斯湖怪,兼容并蓄的文化、生活方式,多样的土壤上孕育着的文学也富有层次和绮丽。少数民族既是文化商品的消费者,也是消费品。城市的喧嚣和牧区的宁静是两种不同的心灵体悟,在相互的循环中共同升华,如何在这中间寻找到融合的审美契点,正是当下文化研究需要探索的问题。
参考文献:
[1]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夏牧场[M].乌鲁木齐: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2011.
[2]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蓝光中的狼[M].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11.
[3][4][5][6][7][8]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永生羊[M].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
[9][10]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草原火母[M].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6.
[11][12][13][14]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远离严寒[M].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社,2013.